不知足

No Comments

最近有个大人跟我说,你们小孩就是不知足。

我反驳,还不是你们惯出来的。

然后大人说,是。就是对你们太好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词,得寸进尺。

 

小时候,家里人照顾的很好,想要的不夸张的东西都会被满足,基本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

有时亲戚家小孩为玩具赖在商场地板嚎啕,大人们会骂,会说小孩子得寸进尺,太不懂事。

但结果常常还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从小就好奇,为什么总是这样。哭越大声,没有眼泪也不要紧,成功的几率越大。

大人们都是傻的吗?看不出小孩佯装吗?

当我有幸做过baby-sitter以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会顺着小孩,多半是受不了他们烦,还有一半是太爱他们,太不舍得。

比如小胖子(一个阿姨家的小孩),他不乖不肯写作业,会想尽一切办法消极怠工,我最受不了小朋友闹,

只得拿出自己珍藏的糖果朱古力,贿赂他,让他吃爽了自然可以醒醒定定念英文,做数学。

 

只要有弱点被人捉住,他/她得寸进尺,你也无处投诉,只得一一承受。

太过爱一个人,也是弱点。

倘若在当时,你狠得下心,留低哭闹的小朋友,自己走开,恐怕他也不会再有心思闹,而是快点来追你不要丢下他;倘若我没有给小胖子吃糖,他也会在晚上忍气吞声把作业做完,只是会拖久一些罢了——毕竟明天是要交的;倘若你当时就告诉他/她,我不喜欢这样,你已经超出我底线…或许未必那么糟。

也不至于如今欲哭无泪。

我想,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我都不知道这故事会如何收场。

我努力离开漩涡的中心,却看着你兀自沉沦。

也说不上多不忍,这时候的咎由自取,好像自己亲手拔了喉管,旁人只能默默祝福这段苟延残喘的故事赶紧撒手人寰。

 

那天我在天窗里面看到一颗很亮的星,

让我想到大学时候的晚上,每天回宿舍都会看到的那一颗在南方夜空最亮的星星。

有个人说,那颗星上有我种的玫瑰花。我才会每晚都望天走路。

然后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看日落的王子了。

不知足的小孩,既想要玫瑰也想要狐狸。

说到底,都是被大人宠坏了。

 

 

Toothbrush

No Comments

你在他家留低一支牙刷。在事实上这并没什么奇怪的,一支牙刷罢了,而心里却暗自发生了一连串裂变聚变裂变聚变。

你想到以后,是会越来越多你的东西,填满他家,冰箱里的牛奶,柜子里的维生素,地上乱丢的球鞋,衣架上的烂Tee,桌子上的乳液,椅背上随手搭的运动裤,抽屉里的自来水笔;又或者,那一支牙刷,隔天就从他的洗手间搬去他的垃圾桶。如此这般的想着,不胜惶恐。感情的开始,是堆填。他的家,他的心,都像是个空旷的仓库,你一点一点把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放进去,一件一件,放满架子,柜子,盒子。

而感情的结束,是抛弃。他的家,他的心,忽然变成垃圾场,你不厌其烦,对他说,那些东西,都扔了吧。他也不用烦心,自顾拿一只最大号黑色垃圾袋,把所有东西丢进去,一气塞进垃圾桶。当然包括那一支牙刷。

于是大家又各自重新购置那些丢掉的东西,让自己变得丰盈,待到自己装不下自己的时候,去寻找下一个仓库。

你哭着问我,这是怎么了。却又控制不住,想把背贴在某个温暖而柔软的肚子上。

如果是三年前,我一定会说,年轻人有恋爱就要谈。可是我忽然没有立场说这句,因为年轻这个词,似乎于我和你来说,都渐行渐远。

如今我只能说,差不多的话就试试啦。你换了男友,告诉我,这一个,是可以娶回家过日子的。我笑,也懒得问你是否“真的”喜欢他。

小时候总会故作深沉,追问朋友是否“真的”喜欢谁。好像不是“真”喜欢,在一起就是作奸犯科,就是动机不纯。现在想来,真的喜欢到骨头里的人,还能遇上几个?即便是有,那又如何,你又不是大独裁家,即使你说你超~~~爱谁,也并不意味着陪他到老的人就会是你——可能连他的下一场电影,都轮不到你陪他看。当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以跑去他身边,然后他把你的手塞进他外套口袋,毫无顾忌地在路上走。我想,留支牙刷也不算过分吧。

上个周末的北京很冷。我很高兴可以穿那件看上去很暖和的红色卫衣然后歪七扭八地赖床。

Crash or Crush

2 Comments

这两个词很妙,妙到我常常搞错。这两个词很像,像到我常常拼错。

前者在这个神奇的国度,大家三不五时就要被逼体验一下。用来培养民族自豪感的某种车辆7月份才刚刚“轻度脱轨”,没过两天魔都地铁就“轻度逆行”,终于在前天“轻度追尾”了,于是我们一次次地“轻度惶恐”。

而后者却美好到太过“可遇不可求”,我都不记得上一次有这种体验是什么时候了。

这几天一个人看家,闲的发慌,天天赖在沙发上,看书喝茶吃东西,任由自己看电视看到睡着;冷了就裹紧毯子,热了就大字型躺沙发上散热;饿了就煮东西吃,觉得地板脏了就擦一下。

那天上海地铁“轻度追尾”,我正好在离事发地不远的另一条线上,车上的冷气一如既往地不冷。滚蛋在GT上面问我有没有在地铁上,还说上海地铁撞车了,我一点都没震惊,只有关我X事之感。上次都逆行过了,撞车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真心觉得,既然是能把地铁调度到逆行,那么追尾必然只是时间问题的,因为这早已是“人类已经无法阻挡”的“国际化大都市”了。

小时候去宁波会乘火车,还是缓慢的绿皮车,车窗上下推拉,脑袋可以伸出去,常会在铁轨上停两三个钟头让车。漫长的等待中幼小的我既没有PSP也没有ipad,我只能专注地凝视铁轨想着詹天佑之类的人和事,然后觉得纵横交错的铁轨很神奇,尤其是在进站之前,无数条铁轨向无数个方向延伸慢慢消失于地平线,好像都能通往世界的尽头。但如果同一条铁轨上面正好有一辆在开过来呢?顿时画面变血腥,好莱坞特技在我脑子里3D IMAX上演。于是我就问过大人火车会不会撞?然后知道在平交道口是有个大大大扳手,可以更改轨道,而火车则会随着轨道的更改而改变方向。我对负责扳那扳手的工作人员,充满了敬意。我总觉得,过去的人,是更有耐心与责任心的。

归根结底,大约是因为过去好玩的东西实在不多。

前几天,陪个暂时失意的朋友在外吹风顺便吹水。他刚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感叹了句,怎么这烟这么久还没抽完——人已经急躁到连一支烟的时间都嫌长了。难怪他的故事,总是讲不到结局,两句话以后,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然后我就放心了,他这次的失意,大约也不会持续太久——总有别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追在他身后,让他无法在前一件事上面投放多一点点的时间。

前两天地铁撞完车,好多人问我有没有事,最近有没有搭地铁之类。我当然有搭地铁,因为地铁的事故率,我觉得比开车还是要低一些的。(虽然我开的蛮好,但并不是其他人都跟我一样既有好技术又礼让。哈。)某哺乳动物千里迢迢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有没有事,我在噪杂的医院里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听他感叹了句,还活着真不错。我想他前阵子过得大约也很辛苦。说起生命的无常,总会令人叹息;说起生活的艰辛,也难免让人感伤。其实我们还是过着类似的生活,一个人煮饭一个人吃,一个人买菜一个人打扫,一个人在远方挂念其他的人。

遥远却熟悉。

我不能想象你院子里种的是蘑菇还是玫瑰,却知道你会在凌晨才穿过黑暗推开院门;我不知道你房间刷了什么颜色的墙壁,却知道你到黎明还在磨磨蹭蹭不肯睡去;我不知道你去的pub是哪种风格,中东或是西部,却知道喝多了以后一样落寞。

我想我们总会在这样那样的时候,如此这般地相互陪伴。

 

you say hi, i cry

No Comments

百忧解这个名字很妙, 好像万能钥匙一样妙.

百忧解是一种药, 据说可以解百忧. 为什么要吃呢? 因为百忧不解. 但是吃了以后, 百忧就会解吗? 当然不是, 只能解决自己罢了. 以前碰到遇事就逃的人, 我会觉得他是胆小不敢面对. 如今却有了不同见解. 很多事情并不是面对就能解决的, 当然不面对就更加解决不了, 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勇气去面对, 其间一定会遇到许多挫折, 许多难以忍受的煎熬, 它们会是如此折磨, 以至于让人觉得神都救不了自己. 这个时候如何是好呢? 虽然前景不甚明朗, 当下又如此不堪, 但起码活着, 就会有希望.

为了这可能在将来的, 虚无飘渺的希望, 现在就要老老实实维持自己稳定的呼吸. 于是百忧解可以来帮忙. 它或许改变不了现状, 却可以让人好受. 大约还会使人盲目地乐观, 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最近彻底宅, 状态不好. 强打精神让人觉得自己很OK. 但每到深夜都会陷入无尽的恐慌与抑郁, 把爸妈都惹伤心, 不敢离开我半步. 那天璐来陪我住, 我哭, 她也难过, 安慰不到只好抱住我哭. 我真不是有意的. 爸爸说我可以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只要我好好的. 越是对我好, 我越是觉得对不住大家, 原本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却连累这么多人为我担心, 为我忙前忙后. 我只能控制住不乱发脾气, 一不小心讲话大小声了, 马上说抱歉.

滚蛋总是怪我拖拖拉拉, 以至于"错失良机", 我的拖沓搞到他都看不下去, 几次三番说要跟我绝交.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 真的是不可以说. 我这么大一个麻烦, 不能拖累了人, 也不想让别人难做.

最近有件后悔的事, 是前两天没有把新电话告诉某人. 一眨眼, 就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了. 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再说话的勇气和可能.

you say hi, i cry.

今天下大雨

1 Comment

我正在操場上練習倒車,忽然鬥轉星移,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傾盆大雨。

雨打在車身與地面,劈啪作響。

少頃,不夠平的路面積起一灘灘雨水,愈發大的雨滴砸向地球表面,在那小小的泳池里,濺起大大的水花。

擋風玻璃,後視鏡,倒車鏡全然被雨水模糊。我靠在方向盤上,靜靜聽收音機里剛巧放到的

Hey Jude

其他的教學車都已開回車庫,整個場地大約只剩這一台。在雨裡聽披頭士。

帶有年代感的唱腔和并不太清晰的音質,還有什麽,比這跟適合一場孤獨的大雨。

我扭大音量。腦袋抵在方向盤上,看雨刷一來一回,視線清晰一會兒旋即模糊。

八卦總是有道理的,無論是娛樂週刊的,還是朋友口耳相傳的。

於是我知道,大約你是真的要走了。

真的,一個城少了一個人,剩下幾百萬都不足以讓她熙熙攘攘。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Older Entries